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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專文】去去去,去美國!去去去,去中國?

 2018-03-13 16:05
扎西文色(Tashi Wangchuk),圖博人,今年32歲,已被中國政府拘禁將近兩年。根據今年一月初的新聞報導,他將被以「煽動分裂國家」的罪名被起訴,煽動分裂罪最高可判處15年有期徒刑。扎西文色究竟是怎樣「煽動分裂國家」的?(短片《一名藏人的追求正義之路》,來自紐約時報中文網YouTube。圖/作者提供)
扎西文色(Tashi Wangchuk),圖博人,今年32歲,已被中國政府拘禁將近兩年。根據今年一月初的新聞報導,他將被以「煽動分裂國家」的罪名被起訴,煽動分裂罪最高可判處15年有期徒刑。扎西文色究竟是怎樣「煽動分裂國家」的?(短片《一名藏人的追求正義之路》,來自紐約時報中文網YouTube。圖/作者提供)

一月底的時候,電視新聞報導,美國歌手尼爾.戴門(Neil Diamond)被診斷出罹患帕金森氏症(Parkinson's disease),所以宣布退休,不再巡迴世界開演場會。聽到此消息,我不禁悵然。唉,人生啊,好像就是這樣,即使是有「猶太人的貓王」之稱的傑出歌手,也一樣慢慢地年老、生病,走向生命的盡頭。

其實,我對尼爾.戴門並不熟悉,僅知道他和芭芭拉.史翠珊(Barbra Streisand)都是生長在紐約布魯克林的猶太人和出色歌手,和只是很喜歡他的一些歌。尤其,那首《美國》(America,也被稱作They're Coming to America或Coming to America),歌曲旋律輕快,配上激昂人心的歌詞,我還滿愛聽的。

這是歌詞的大致內容:「離開原來的家,遠渡重洋而來,大家縮擠在一起,心裡有顆星星,追求自由,緊緊抓住一個夢想。不論是搭船或搭飛機,都不回頭了,就是要到美國。這個家,是嶄新、閃閃發亮的地方。要在這個家,鋪好床,禱告感謝上帝。啊,那自由的光是那般溫暖!每次國旗迎風飄展,世界各方的人,都來到了美國。帶著夢想到美國去實現、去與人分享。今天,他們就來到美國!今天,我的國家,甜美的自由之土,屬於你們!」

這首歌表達了美國是個移民社會的事實,也貼切形容了大多數移民美國的人之心境與期待,特別是,去美國是渴望自由,是因為,在自由之土,就有希望。只是,移民絕不是那樣簡單的事。移民者和接受移民的國家,兩方都有許多要面對的問題和挑戰。

首先面臨的,就是語言問題,也是個人和國家要長久適當處理的議題。每個國家都有主要使用的語言,若移民者的母語和新國家的語言非同一種,移民者該怎麼處理這個問題?放下母語,積極學習新語言?或者,住進同鄉人的社區,所以不必太努力學習新語言,還可以繼續說母語?還是,積極學習新語言之餘,也努力保存母語?大部分的國家都會期待,新移民不只是擁有公民身分而已,會積極想要學習主要通用語言,融入社會,成為真正的公民。當然,較重視人權的國家,會想到要尊重與保存這些移民者的母語文化,這也是推行雙語教育的諸多因素之一。

關於語言的問題,在一個有眾多民族或語言的國家,如中國,以及移民國家,如美國,可是更為複雜,永遠有爭議。以美國來說,在美國獨立革命(1775-1783)前後,講英語的人口一直是最多的,然而,當時說德語和法語的人口也不少。根據1790年的統計,當時講德語的人口數約有9.6%。早在1751年,美國建國之父福蘭克林(Benjamin Franklin)就主張以英語作為官方語言,以避免那些講德語的人以其人口的優勢,造成國家的分裂。之後,美國第二任總統約翰‧亞當斯(John Adams)在1780年提出建立「美國語言學會」(American Language Academy),要精緻(refining)、改正(correcting)、和確定(ascertaining)英語的用法。這些提議都是被否決的,因為,當時的建國之父們認為,政府沒有權利告訴人民該講什麼話,選擇講什麼語言,是屬於個人的權利,最好的語言政策就是沒有政策。

不過,建國之父們的討論裡,做為醫師亦是教育家的羅斯(Benjamin Rush),提出一個被視為較為民主和溫和的概念,由政府設立德國人的大學,實行雙語教育,讓他們慢慢理解到使用英語的重要性,在他們的自由意志下,英語自然地在他們的社區流行起來,最後成為唯一的重要語言。

然而,1906年有了重大改變,美國國會通過了《國籍法》(Nationality Act of 1906),規定申請歸化美國的移民者,必須能夠說英語。後來,在1917年通過的《移民法》(Immigration Act of 1917)則進一步規定申請歸化美國的移民者,要受語文閱讀能力的測試。也就是說,移民者要成為美國公民,必須具有一定程度的英文能力。雖然如此,並不表示美國社會只允許講英文,雙語教育仍是存在的,只是不被鼓勵,反而是戰爭因素,讓雙語教育被嚴格禁止。

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(1914-1918),掀起反德風潮,圖書館的德文書被撤除,關閉德國人的戲院,禁德國音樂,學校不再教德文。這股風潮也延伸到對其他語言的排斥和禁止。有30州通過法令,規定在國外出生、不會講英文的公民,要上夜校。有34州則規定公立學校,只用英語授課。因此,到第一次世界大戰末期時,先前對雙語教育的正面態度徹底轉變成負面,認為教授外語,是毫無用處的壞事,而且,雙語和資質低有了關聯,也代表不愛國。

不過,1923年的「麥爾V.內布拉斯卡」(Meyer v. Nebraska)案例,對外語(尤其是德語)的禁令和歧視狂潮有了一記棒喝。內布拉斯卡州的教師麥爾, 以德語教授10歲孩童閱讀德文聖經,被內布拉斯卡州的地方法院判有罪,罰25塊美金(約現在的300塊美金),經上訴,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宣告此案違憲,侵犯了個人的語言自由權利。

美國聯邦最高法院的法官表示:自由,是被法律保障的權利,不必置疑,這不只是關於身體的自由,也是關於個人有權利去簽訂契約、從事任何工作、學習任何有用的知識、結婚生子和養育孩子,以及依自由意志去信仰神。享受這些人權,早被法律視為一個自由人追求幸福的重點。

美國聯邦最高法院的法官更進一步解釋:事實上,幼童的教育,只可能在學校接受具資格者的教導。這項職業一直被認為有用和受尊敬的,而且對於大眾福利尤其重要。德文只是知識,不能被合理化地說成是有害的,事實上,德文一直以來都被認為是有用丶而想要學習的語言。原告的錯誤是在學校教這個語言,然而,他教書的權利和家長請他教導他們孩子的權利,是憲法保障的自由。顯然地,立法機關企圖實質干預現代語言老師的使命、學生獲得知識的機會,以及父母對他們子女教育的掌控權。國家的確可以做很多事,為了在身體、心靈和道德上提升公民的素質,而涉入很多。然而,必須尊重個人有其基本的權利,《憲法》保護所有的人,包含說英語的人和說其他語言的人。也許,所有的人都能懂得我們一般的語言(英語),會有極佳的好處,但不能用一些逼迫的方法,來達成這樣的好處。絕不能──以違憲的方法,來達到美好的目標。

哇!這法官真是好樣的!拍拍手!身為常聽到一些台灣法官之謬論的台灣人,讀了這樣的法官解釋,我真是感動。除此之外,還有深深的感嘆:有一部寫得很棒的《憲法》是不夠的,還要有一個重視和保護人權國家,和正直公正的法官。這個感嘆,不僅從讀了「麥爾V.內布拉斯卡」案例而來,也是今年年初因讀了一則新聞而去看了《一名藏人的追求正義之路》之記錄短片後的感想觀點。

扎西文色(Tashi Wangchuk),圖博人,今年32歲,已被中國政府拘禁將近兩年。根據今年一月初的新聞報導,他將被以「煽動分裂國家」的罪名被起訴,煽動分裂罪最高可判處15年有期徒刑。扎西文色究竟是怎樣「煽動分裂國家」的?

2015年,商店老闆扎西文色接受《紐約時報》專訪,他談到:

「整個藏區學校,從小學到高中,只有一門藏文課程,這對民族文化是一種毀滅性的打擊。一個民族要消滅一個民族,首先需要消滅它的語言和文字。在我們這裡,不敢討論這些問題,因為很多手機都被監控。

藏文是哥哥教的,現在我的漢文寫作能力比藏文的寫作能力還好,感覺到藏文的使用和認識的理解能力,都在退步。要學習真正的藏文化,只能到寺廟當和尚學習藏文化,其他地方就沒有了。

從2009年到現在,有140多人自焚,他們不會僅為了自己私人的事,他們一定也看到了民族文化消失的問題,但是我們沒有渠道去解決這樣的問題。這次,我是想通過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法律手段,來解決這個問題。阻礙藏語言的使用,違背中國憲法,因為憲法表明要維護少數民族自治。

我去北京有兩個原因。一是想見中央電視台的媒體記者,看看他們能不能報導這件事。第二件事是想找中央的人民法院,看看能不能接受這個官司。

結果當然是中央電視台不願報導,扎西文色的提告,也進不了中國的司法系統,而且在2016年被逮捕,一直拘留在清海玉樹的看守所裡。」

老實說,中華人民共和國的《憲法》裡,也有一些很漂亮的條文,比如:第4條,各民族都有使用和發展自己的語言文字的自由,都有保持或者改革自己的風俗習慣的自由。第35條,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有言論、出版、集會、結社、遊行、示威的自由。

但,有用嗎?極權和共產國家的憲法,像是窮人家的牆上鹹魚,看得到而吃不到,父母還會教訓「看」鹹魚配飯的孩子,多看一眼會鹹死。扎西文色恐怕就是看太多眼那條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憲法鹹魚後,決心從牆上拿下來,實用實吃,忘了自己身處在中國這個家,而非像美國那樣的家,沒有法官能夠或想要或可以為人們主持正義。而且,主席、領導、政府就是中國的法律兼法官,他們這個法官會說他們這個法律是錯的嗎?真心祈禱,樸實正直且有民族使命感的扎西文色,不會像劉曉波一樣,也因為那條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憲法鹹魚,被鹹死在黑牢裡。

語言,對於這世上的國家而言,永遠不會只是個簡單的文化議題。繼續以美國為例來說,在1923年的「麥爾V.內布拉斯卡」(Meyer v. Nebraska)案例之後,並沒有像童話故事一般,有個完美語言教育思維的結局。1958年,因蘇聯成功發射人類第一顆人造衛星,造成美國恐慌,於是開始鼓勵學習俄文、中文和一些重要的語言。1960和1970年代的人權運動,讓國會提供雙語教育經費,1968年還通過《雙語教育法案》(Bilingual Education Act of 1968)。不過,此法案在2002年終止,因為雙語教育未如期待,成功地幫助母語非英語的學生,不但英語能力未長足地進步,學業程度還明顯落後。因此,2001年通過的《有教無類法案》(No Child Left Behind Act of 2001),就強調在英語和數學的學習,會評量學生在這兩科目上的水準程度。也因此,所有的外語學習,非常明顯地減少。

不過,2001年發生911事件,於是有了國防上的語言需求,如,培養母語為華語和阿拉伯語的孩子,提升他們的母語能力,並發展在科學、機械工程和其他領域的專業技能。當然,這樣的語言政策深受批評,學習語言成了要防禦自己,也為了侵略他國,語言成了實用的工具,但卻不是在人文的層次,幫助學生進入更廣闊的文學和知識的世界。

然,只有美國將語言工具化,懷著目的去學習嗎?歐洲也有雙語教育,第二語通常是英語。根據調查,在瑞士,會說英語的人賺的錢,比不會說英語的人,多了30%。因此,有超過七成的父母會希望孩子學英語。

雙語教育在美國仍是爭論不休的議題。不支持雙語教育的人,認為英語將來自不同背景文化的族群融合在一起,讓彼此可以相互認識。他們認為,目前的新移民不像舊移民那樣,對美國充滿了認同,舊一代的移民,特別是來自歐陸的移民,不僅保存他們固有的語言和文化,同時也積極學習英語,就是希望可以和其他背景不同的人共同生活在一起。學習語言的最好方式,就是融入於社會中,而雙語教育卻讓少數族群,有了逃避學習英文的藉口。語言的多元化,將導致語言衝突、族裔敵視、和政治分裂的情況。贊成雙語教育者則認為,雙語教育不只可以學習英語,提升他們與人溝通的能力,同時也能維護及保存其原有的語言文化,進而豐富美國的社會文化,更可以消彌族群之間的仇視衝突。

真有意思,不論支持或反對雙語教育者,都提到族群間的仇視衝突,認為各自的方法,才能解決衝突問題。這就是有言論自由的好處與可貴,各種觀點可以被呈現、聽見、檢視和討論。所以,這世界上的許多人,會想要,去去去,去美國,而不會,去去去,去中國。而且,只有中國人談他們的大中國夢,但許多國家或種族的人會談他們的美國夢。

   

本文轉載自【綠色逗陣】去去去,去美國!去去去,去中國?
http://www.beanstalk893.com.tw/forum_detail.php?info_id=810 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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